三七林

帅蒙/桂all/瓶相关

星际 ⅩⅢ


从锁他的地方到里间的路不短,毛小蒙数着步数,大步走需要五六步的样子,就木墙的宽度来说这里空间狭长,让他联想到储物室,这个联想刚出现就被否定了,储物室不会在最里边有个厕所,更不会有囚禁人的铁环。黑灯瞎火的里间不大,没有开灯,他摸索着,没碰到墙,脚探到蹲厕的位置站定,“好了没?”上官帅在门口问。“没有。”毛小蒙拉低裤头,看到门把处黑乎乎的。出来前他摸了一遍门把,没摸到锁,听到上官帅问他洗手没,便借着要洗手让他继续干等,在门上四处摸索,一无所获,看来门不能从里反锁,他开门跟上官帅出去。
从里间回走廊,他绕开挡在中间的病床,昨天或是前天停在这里的病床还未拖走,上官帅把它推入另一边墙的方向,没有听到撞到木墙的声音,病床仿佛陷进了墙里。
上官帅打开一次性餐盒,夹了一筷子西兰花说:“今天我有事,中午和晚上不能来。”
“随你啊。”毛小蒙张嘴咬住西兰花和花里夹的肉丝。
“明天也不来。”
“来不来关我蛋事?”毛小蒙嚼着菜,想起他以前讨厌吃蔬菜,“这里让我想到s/m。”
“我不会给你解开,”上官帅用塑料勺舀饭,递到毛小蒙嘴边,“你只能在这里呆着。”
“无所谓,反正要是失禁了还不是你收拾,”毛小蒙问,“这里以前真的没关过人?”
上官帅停下动作道:“这里没有关过别的人,你怎么老问。”
“无聊呗。那我问点别的,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上官帅没有看他,盯着被油溅到的袖口,回答:“我最喜欢我自己。”
毛小蒙暗暗记下这种聪明圆滑避重就轻的和稀泥答法,要是下次有人问他也这么答,细想一下,某种意义上这话从上官帅嘴里说出来倒充满诚意,他道:“我总觉得厕所是女用的。”
“是你没找对地方。”
“为什么不开灯?”
“吃饭的时候不要提这种事。”
“提开灯哪里不合适了?”
“下次我会开,张嘴。”
毛小蒙张开嘴,咽下芹菜和牛肉,看着地上的纸杯和吸管又想起件事,要在这里“康复疗养”很久的话也太恐怖了,死寂的空气能让人自己把自己吓出病来,要是能看电视剧或者听歌就好一点,上官帅不会给他手机,那么至少要装个打发时间的电视机吧,最好看一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弱智家庭伦理剧,驱走房子里阴森吓人的气氛。
“毛小蒙。”
“嗯?”
“跟我回滨海一趟。”
嘴里的芹菜味道很冲,毛小蒙有点反胃,和饭一起咽下,说:“怎么又要回去了?”
“我只去今明两天,无关的地方。”
和什么无关?毛小蒙冷笑:“好,去吧。你想去哪就去哪。”
上官帅表情也冷下来:“毛小蒙,你就一点也不想去找?”
“找?我有什么要找……哦,”毛小蒙作惊奇状,“你说她?我不是说拆了嘛,找不到了。”
“你根本不想找。”
“那你还让我去?去干嘛,帮你找?”毛小蒙看一眼他的双膝,“嫌上次伤口太轻?你恢复很快嘛,留疤没有?”
“知道你是故意的,”在滨海他停留了三天,第二天他照毛小蒙给的地点去了他和GIGI以前的高中,微机室里没见着,实验室里也没有,白跑一趟,“你别想一个人待在这里,要去一起去。”
毛小蒙道:“我以为他们人多你干不过呢,结果还是跑得很溜的,回来就说事情解决了,怎么解决的说来听听?省得我误会你膝盖的伤是给人口留下的。”
“你再说一遍。”上官帅眼睛里映出昏黄微弱的灯光,光点周围布满了与房内同色调的黑,毛小蒙觉得他视线越过了自己通到墙后,没在看人,嘴也抿着不动,只等他说话。
“我不去。也不吃了,”毛小蒙发着抖说,“上不上厕所吃不吃饭都没关系,你要走就赶紧滚,你揭我伤口还不许我说你了?”
上官帅扯过他的衣领:“你听好了,我不可能做那种事,我不想再听你像今天这样说我,容忍你待在这里是有条件的,不要以为我没有底线。”
“那你何必带外卖过来,自我折磨,干脆放我走!”毛小蒙和他抵着脸吼,“我也不想听你再提GIGI,如果那是你的底线要我不去踩,你也别碰我的底线!”
“是吗?‘不去找她、不能提她’就是你所谓的底线?”上官帅把声音提得比毛小蒙更高,“那我不仅要碰,还要问你,为什么把她拆了?当时滨海政/府不允许高智能机器人存在不是理由,你以前说过把她当亲人的对不对?我问你,要是政/府宣布你家人的存在是违法的,你会不会把她抹杀?”
“那我应该把她留着吗,让她看着我——看着我变成……现在这样?”
上官帅声音弱了些:“如果她还在,根本不会有今天。”他接着说:“你哭什么,变成这样你能说全是什么黑帮的错?我不信滨海市全城人都自暴自弃,自甘堕落的人不值得同情。毛小蒙,想走就自己逃走,指望我放了你?做梦。我早就说过,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人只能被别人控制。不要认为我会免费给你提供医疗和饮食,你就不需要回报我……”说着他飞快地后退——毛小蒙朝他啐了一口“回报”他。
“我向你要求过什么吗上官帅?我一直在拒绝!是你要……”他想起电视机的事,话只说了一半。
上官帅麻利地开锁取出透明胶和药棉,凑到毛小蒙边上,毛小蒙徒劳地咬嘴唇,被捏着下颌掰开嘴往里塞药棉,上官帅捂住他嘴缠上胶带。毛小蒙想这简陋得还不如口球,但他已经不能清楚地说出来刺激他,嘴里的棉花刚被舌头抵开又弹回去,眼眶里抑制不住地涌出泪来。他一边厌弃自己动不动就哭的软弱表现一边落泪,在旁观的那个人眼里自己要么是因羞愧而哭,要么就干脆是败者的眼泪,两种原因都难看至极,而此时他最强烈的感觉却是不知其因的悲伤,血涌上胸口、肩膀直至头顶,心却往下沉,沉到地底深处,暗不见光的地方所有的阴暗和与阴暗缠斗的光明都静下来,静听水珠下滴的声音,领子很薄,水直穿布料渗入皮肉,每下落一滴犹如一次计时倒数。
上官帅注意到手机震动,看到未接来电的数量吓了一跳,忙往回拨,“喂,请问是……”
“不好意思,我也有事……时间能不能改到后天?”
“那好,就明天吧,谢谢。”
挂了电话,上官帅把盒筷纸杯收了。
“心理咨询师明天要来,不走了。”他朝毛小蒙的方向看了一眼,笑。
倒数停止,沉于地下的东西再次成为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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