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林

一周一更。
帅蒙/桂all/瓶相关

星际 ⅩⅥ

上官帅不打算没日没夜地让毛小蒙站着,便弄了这么个东西,告诉他如厕回来就要在上面躺到明早,毛小蒙听后平静地接受了现实,整个上官帅拿下锁带他去厕所的过程中一直走神,他在厕所里朝外问:“怎么你家房间个个都隔音的,这么没安全感?”
“这层就这一间隔音。”
“这不是杂物间吗?隔音怕不是小题大……哦对,你说这里以前关过人。”
“赶紧出来,我还有事。”
毛小蒙打开门说:“这地方那么小,人在里面怎么长期生活?后来是换的地方住了吧,哪天也给我换一间。”
“把人关进来是为了让他在这里好好生活?”上官帅反问,笑了笑,想嘲笑几句,毛小蒙察其颜观其色,做好了准备反讽和讥刺的准备,奈何上官帅只说了个“你”字,就戛然而止,他刹得住车,毛小蒙却很是刹不住,问道:“我?我什么?把话说完啊,藏头露尾的。”说着踢了他一脚,这一脚没用力,但被踢的人如他所料迅速朝外闪开,撞上身边的病床,把病床撞进黑暗处,发生轮子滑行的声音。
看着往墙越发深陷的病床,毛小蒙没有避开上官帅来抓他锁链的手,随口问道:“你这墙够吊的啊,这也行。”
上官帅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
走回原位,毛小蒙在地面铺好的床垫上躺下,右边是两节铁管轨道,等上官帅在轨道上加好锁链,他便把右手和右脚靠近铁管,方便上锁。上官帅给他搭上一床薄被,蹲在地上理了半天被子的褶皱,又折腾已经足够平顺的被面,就是不走。
“你忙你的去吧,”毛小蒙打着呵欠,“记得明早送饭。”门关上了,他等了两分钟,放下心来,仔细回想轮子的滑动声音,碍于房间昏暗,看不到病床陷入的那面墙的结构,轮子滑动的距离不长不短,很难发现墙有多深,按说病床长度至少两米,难道能往墙陷两米?那还能叫墙,直接是被捅穿了吧,他想起上官帅的表情,吃了一惊,偏过头去看通向厕所的走道,病床完全不见了。
毛小感到心脏狂跳起来,谁说那是墙了,一直是自己以为看不见的黑暗就是墙,以为走廊就是封闭的长条形走廊,那里可能根本没有墙,病床被推进了另一个房间!

上官帅回房在床上躺到五点,坐起身开灯看镜子,用粉底遮住眼角的乌青,穿上熨好的西装,打领带出门,出了门又回来换下衣服,穿上运动服戴着帽子出了门,到厨房盛上饭菜,送到毛小蒙待的房间。毛小蒙静静地睡在床垫上,被子朝右边歪,被上官帅叫醒后很快清醒,喂饭的过程中一言不发,没再提起换房间的事。
餐盒里的饭见底,毛小蒙开口道:“我自己来吧,我不会趁机自残,也不会跑出去的。”上官帅满心想着别的事,等意识到他说了话,却错过了回话的时机——主要是他根本不想回话,毛小蒙转了话题:“换手机了?”
“嗯。”
“现在是早上六点还是晚上六点?”
“早上。”
“你脖子上有个东西,可能是蟑螂。”
没人理会。
“骗你的,是领子没理好。”
上官帅低头看衣领,发现一抹灰色,是忘记取下的领带,在运动服里面,他把领带拉出来给毛小蒙看,毛小蒙看罢那条末端有着大写S标志的领带,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上官帅收拾餐盒起身之际,毛小蒙一把抓住他垂下的领带,道:“就走了?我不想整天躺着,腰酸背痛。这样吧,以后早上你就把我拷在墙边,晚上再睡这里。”
上官帅松开他的手,默不作声同意了这个意见。

毛小蒙站起来时稍稍有些腿软,手搭在上官帅肩上寻找支撑点,迈向墙边,漫不经心道:“能不能换个亮点的灯泡啊,小心撞到箱子。”
“灯开多了浪费。”
“浪费?”毛小蒙嗤笑,“你还担心这个?要嫌浪费的话,你来的时候开个几分钟,其他时候关上不就行了,又不久,花不了多少钱的。”
上官帅拷上毛小蒙后,走到门边,在墙上摸索一番,关了灯,又打开,忽略毛小蒙“你对这里熟不熟”的提问,回答了他的另一个问题:“四十多个吧。”
“你家这些房间都去过?”
“有的只进过一次,有的没有。”
“也是,像保姆住的房间你肯定不会去。”

毛小蒙在上官帅关门时看了表,六点二十。

上官帅步行离家去公司,出电梯时在转角掏出镜子看了看,确定精神尚可后走向会议室。里面空无一人,打开电脑编辑表格。二十分钟后人陆续到齐,他收了电脑站起来寒暄,与此同时,毛小蒙用儿童表的玻璃表面徒劳地磨蹭墙壁,他想,他会创造肖申克般的奇迹——玻璃破了个洞,可以巧妙地锯锁再巧妙地逃走了——在二十七年后。
“上官先生,”董事会的李研说,“欢迎回来。”身边的人跟着鼓掌。
“谢谢,”上官帅脑海里闪现出一成语:反客为主,“好久不见,今天,我终于可以对大家说,我回来了。”
何青回以同样的微笑:“好久不见,您也成长了不少啊。”
毛小蒙憋着一股怒气,越想越觉得不开灯有种强烈的刻意感,反复回想,上官帅每一个动作好像都有涵义,这地方有什么不能见人的?还是有什么忌讳?挣动锁链发出响声,禁锢的厚重压抑卷土重来,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那么,我们开始公司本季度的汇报会,”何青诚恳道,“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可以提出来。”
“好的,”上官帅嘴角弧度不减,“开始吧。”他心知不可能挑出错来,有空子可钻的地方怎么
可能放在台面上讲。
一共六人的董事会,来了四位,监事会来了两位,分坐两边。李研和何青的长篇大论占了主角,许晋择的发言简短很多,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郑廷拿起本子接着说。
毛小蒙试着往好里想,上官帅很有可能对这里不熟,因为他连灯的开关都要摸个半天,说不定是误打误撞把他关到这间房来。
如果他不熟悉这房间的结构,谁又熟悉呢,他爹?
说到结构,他想起了某天的一个梦,灯光昏暗时照不到的上方如同黑色的云层蔓延,一层层
往上铺到天花板。而这只是想象,他完全看不到天花板。
会议室里再次沉默,四个人都第一轮发言结束,李研准备开口,上官帅的声音先一步响起:“父亲曾教导我,能力的施展总在会做的范围之内。”上官帅环视四个人,尤其是其中两位的表情,继续说:“我们只有对一样事物充分了解,进行做多次的尝试,才能掌握规律并且选择它、信赖它,否则事情可能不按照我们预期,不受控制地发展下去。这是我不支持在房地产、金融和餐饮业做太多投资的原因。”
“听起来,都是一些虚无缥缈的
话,如果想要实际的原因,我也有,”上官帅翻开笔记本,“许先生也说了,在上面三个领域我们目前做得并不是完全的成功,暴露的问题很多,具体的问题我会私下一个个谈,简而言之,我想知道各位下一步有没有减少房地产、金融、餐饮尤其是金融类投资的打算。”
李研飞快道:“没有。”何青郑廷面容冷峻,不作表态。许晋择开口道:“您有这样减少投资的打算,那您打算把钱用在什么地方?滨海?”其他三人听后面露笑意,李研掩饰性咳了咳。
“不是滨海,”上官帅说,“用在研发上。”

毛小蒙极目力所尽,看见对面那堵墙粗糙的上端,顶部一段被完全吞没在黑暗中,想到陷进黑暗的病床,心脏狂跳起来。

防和谐备份,刚才莫名被屏蔽……

星际 ⅩⅤ


徐臻是这个走进来的男人的名字,他在和上官帅谈话的间隙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桌边的毛小蒙,然后继续笑着跟上官帅说话,上官帅背着手提电脑包,向徐臻简短地介绍病人,然后把办公室留他们,到外面等候。
毛小蒙和徐臻共度了五分钟,毛小蒙简短地回答了几个问题,徐臻得出他精神不错的结论,留了联系方式说心情不好可以找他聊天,便推门出去。
咨询师没有马上离开,上官帅坚持认为他朋友有心理问题,不能放弃治疗,何况请这个医生来家里很贵,和费了100元买的书不能只看五秒就扔一个道理。徐臻在他开始陈述之前表示想先听毛小蒙自己来说,毛小蒙坐着一言不发,站着的两人耐心快要耗尽时,他说了一句:“我不想起来,脚肿了。”
“受伤了吗?那就坐着,不用勉强。”徐臻看着他的脚,走近了问。
“哦,不是脚,是腿。”
“受伤了?方便说吗。”徐臻又问,此时他已坐回办公桌。上官帅没有走开,在靠门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没有,站了一整天。”
上官帅刚换了新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抖了下,直觉某个他不想听又不得不听下去的话题要开始了。
“为什么要站一天呢?”徐臻看着他问。
毛小蒙道:“做错了事,罚站一天。今天好热。”
徐臻眨了眨眼,看向上官帅,罚站从一个青年嘴里说出来有种戏谑的感觉,下意识猜测这是说给他朋友听的自嘲,便笑笑:“什么事错了要罚站?有些事做错了可不是罚个站道个歉能解决的,小时候我和我哥睡觉时太吵被妈罚站了,这件小事到现在还记得。后来长大了犯错,妈就没罚我们了。”
“今天挺热的。”毛小蒙打着呵欠说。
“外面很热,”徐臻赞同道,“空调虽然方便凉快,常待在空调下也不好,可以多到外面的阴凉处走走。”
“热得我都产生幻觉了。”
“什么幻觉?大号的冰淇淋吗?”徐臻问。
“可能是什么戒断反应吧。”毛小蒙说。
徐臻顿了顿,又笑说:“忍过了就会过去的,难受的时候可以找我或者你的朋友聊聊天,人类是群居动物,就该学会积极求助,抱团取暖。”
毛小蒙站起来说:“我会的,其他没什么事了,谢谢医生。”他穿着长袖长裤,一手把袖子往上拉了一些,抓挠皮肤,又抓脚上的皮肤。上官帅收起手机看着他们,知道快结束了。
“好,”徐臻看了看说,“难受的时候可以找我聊天,不要太勉强了。”
咨询师被上官帅送出去,二人来到时车库,他开口问毛小蒙的联系方式,说刚才忘要了,上官帅给了电话,徐臻把号码输入手机,上官帅身上某处发出震动,他按掉了电话。
徐臻问:“他的手机不在身上吗?”
“摔坏了,”上官帅骗他说,“还没买新的。”
“原来的号码是多少?”咨询师看着他轻声问。
“原来的号码?打不通了。”上官帅回答,谈话静了下来,不知为何两人在原地没有走。
“我有事想咨询你……”上官帅率先起了话题,表情犹豫。
“可能这是个乌龙,”徐臻没有理会,飞快地说,“我不介意我捅了篓子尴尬万分,可能你们很熟,也可能不熟,如果你不告诉我他的号码我就要报警了,先生。”他后退了两步。
“报警?为什么?”
“为什么他身上有捆绑的伤痕?”
“有吗?”
“我看见了。”
“我也看见他想让你看见了。”
“所以……”徐臻愣了一下,“是在别处受的伤?”
“不知道。”
徐臻没有说话,上官帅接着说:“我确实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但这伤,可能是他自己勒的,我限制他是因为他……”
“这是违法的,谁也不能保证你限制别人的自由是不是为他好,我建议你送他去戒毒所,那里也是限制人行动的地方。”
“他不能去戒毒所,我不放心。”
徐臻仔细看着上官帅的表情,说:“你可以常去看他,平时托里面的人照顾一下。”
“我没时间。”
“康复这种事需要耐心地调养,不是关起来不让他伤人能解决的,你需要多一点耐心对你朋友,让人安心的环境有利于恢复健康。对不起,刚才误会了,我昨晚看了一个精神疾病患者被熟人虐待的案例,过于紧张了。”
“没事,从这里走过去就是你的车了,我就想问,有消除频繁出现的幻觉的方法吗?”
“药物控制,”徐臻微微抬头看他,“长期休养,积极和外界接触交流。”
上官帅点点头:“那么,比如说,把一个关于幻觉的问题彻底想通了会不再产生幻觉吗?”
徐臻警惕地看着他:“可能不会,这个要视患者具体情况由患者个人来定,有时外界的干预会造成精神损伤,反而更糟。”
“好的,再见,今天谢谢了。”
“没什么,下星期三我有时间,带他来诊室吧,我过来也行,”咨询师一笑,“还是这个价的话。”
上官帅想作个笑的回应,扯了扯嘴角,没扯出什么弧度,心里腹诽这人真是多管闲事,下次换人。他回去发现毛小蒙趴在办公桌睡觉,盘算了一下,今天周日,这个时间点清洁工和保姆都在休息,走廊上人不多,便给毛小蒙戴了眼罩,扛着上楼。
毛小蒙错失了辨认杂物间楼层的机会,一路睡到门前,中途换了抱的姿势也没把他颠醒,他压根不愿醒,还把下滑的眼罩往上拉,遮住途径窗户射进来的光。上官帅想叫醒他,自己好腾出手开门,毛小蒙似有所感,很不情愿,侧头屏蔽了他的声音,仿佛连耳罩也戴了。他感觉上官帅又开始走动,好像已经开了门,便继续睡。
毛小蒙做了两个有完整剧情的梦,一个是他心急如焚地造出萨,在造出他的人体一瞬间突然明白他是做什么用的——他的出现是为了用来满足他的生理需求,可正当他要使用他时系统报告电量不足,转入了休眠模式,他只好把萨在他体内的那部分弄出来,等待充电。第二个梦境长一些,他开着飞行器死活要飞去一个全是外星人的星球,萨死活不同意,撒开渔网在星际的黑色天幕里捞他,没捞着,他到了那个群魔乱舞的星球,准备接受人体改造。一开手术室的门,上官帅推着病床把他拎走,回到飞行器的舱室里,告诉他这间舱室不属于他,而是一款上官公司的产品,请毛小蒙做首次体验,徐臻敲开了舱室的门,告知上官帅人体实验是违法的,如果毛小蒙愿意,可以马上走出舱室坐飞船回地球,毛小蒙想起他和上官帅吵过一架,心里怀着吃他的用他的屈辱,便对徐臻说,这是交易,没什么大不了的。
上官帅听了他的话,要说些什么,却被上官帅打断了,真实的上官帅喊他:“毛小蒙。”
他睁了眼,看到层层叠叠的楼房,触角特别多的动物摸着比它矮小的高楼,用吸盘和黏液蹂躏那些楼房,一一舔过里面的人,看着像自己被那样舔过了一样恶心,黏液沾湿皮肤,触角把纸揉碎,他突然后悔了,喊着萨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这次没有人来,往下他就不敢梦了,涉及到很多不想回忆的回忆。他躺在手术台上,希望上官帅把自己叫醒,四周一片黑暗,他不知自己到底醒了还是没醒,起来看了看又睡回去,他推断如果自己醒着的话,这里的环境不是假的,就是黑,周围空旷很多,和那锁人的杂物间不是一个地方。后来他又睡着,什么也没梦到,醒来时发现上官帅给他的手扣锁链,锁好之后他说,如果他要故意勒手腕的话以后就不要见任何外人了。
“晚上你可以睡着,上锁。”昏暗的光线里,毛小蒙看他摸索着地,从灰尘里拉出一个梦里才会有的滑动轨道,由两根埋在地下的钢管组成,轨道旁边是铺开的一层厚床垫。
“这是什么?”他问。
上官帅没有回答。

星际 ⅩⅣ

不走了这三个字成为他们今天交流的最后一句,上官帅下午一点和晚上九点半分别来过一次,用五分钟给脖子、手腕、小臂、小腿四处的瘀伤擦痕上/药,撕开粘在毛小蒙脸上的胶带,被撕扯的脸皮红了一圈,嘴唇紧抿。毛小蒙拒绝进食,上官帅也没有强喂。两个装满饭菜的餐盒连同粘有断发的胶带进了黑塑料袋,箱子里的透明胶耗了六圈,药棉耗了两包。上官帅提起塑料袋锁上门走人,这两回他养成了离开房间顺手关灯的好习惯,毛小蒙在一片黑暗里垂着头。

所有的灯光消失后他看到走廊墙顶的一个通风口透着一星光,折射到地上和墙上的黑色比周围要浅一些,照出更多虚无。在微光下箱子和病床的边缘清晰起来。他不想上厕所,因为没有喝水,要是早晨上官帅晚个五分钟提起滨海和GIGI,他说不定能喝上一口杯里的水再吵,吵完被锁起来然后想上厕所——似乎更糟。比起胃痛,最难受是双脚,忍不住用后背触及墙面,想寻找一个凸起靠住,转移一部分双脚受的力。毛小蒙做出坐的姿势,拉着铁环的锁链绷紧,他在铁环和锁链的限制范围内虚坐,不到两分钟,膝盖酸得不行,又恢复靠墙的站姿。与地面垂直的墙分担不了多少力,兜不住毛小蒙的身体,他慢慢滑下去,滑到地心引力和锁链牵引的一个平衡点,这个点双脚负荷是最轻的,把锁链绷到极致的手腕却被铁环硌得生疼,毛小蒙猜想这种力用得恰当是可以割腕的,可惜铁环边缘光滑,又圆又钝,长时间维持这个姿势只会让手乌青肿大,人还得活着受罪。

他已经站了差不多一天半了,今晚还是要站下去,支起身时右边小腿一阵钻心剧痛,他心不在焉地熬过一次抽筋,想着等痉挛过去就把用右脚站着,给一直作支撑点的左脚一点休息时间。

接下来便是尴尬的时刻了,强制戒毒的不知道第几天夜里,他的意识没有中断或是涣散,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白日梦。走廊上通风口折射的地方更加清晰甚至亮起光来,没有光,某个不可能有门的暗处出现了一扇门,走廊上压根没有门,大半个病床被黑暗吞没,病床明明还在,一个浅浅的呼吸声响起,没有呼吸声,男人推门进来,没有人,他越往前走,毛小蒙越明白根本没有萨,就没有过叫萨的人,这是他虚构的一个名字。

他想过用这个名字来命名一个机器人,那个机器人至今还未被制造出来,他为它做了许多构想,补充了很多细节,造它出来非常难,这会是他做过的与之前都不同的机器人,难度好比创造一种新的食物,不会有人没事想要创造食物,在他不饿的时候也不会想到,思路正常的时候,和现在不同的时候,在大学前、高三前,也没有想过要造新的机器人,相反,在那之前前他就亲手拆了GIGI。创造GIGI的契机是自己需要一个女机器人训练如何流利地对女生道歉,做机器狗的原因是想保证他和GIGI的安全,做脑波控制器是为了让他去生化魔女实验室救人成功,创造一个新的机器人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他告诉GIGI她是为了给人道歉被创造出来,GIGI没有什么原型,也许给她取名想过原型,实际上GIGI和所谓原型是完全不同的人,如果机器人也有性格一说,她和她的性格就不同,如果机器人也有兴趣与思想,她和她的兴趣、思想就不一样。萨也没有原型,萨是个他不了解的机器人,创造自己都不了解的东西是最难的,为什么想造出它,他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

他看见自己坐在滨海三十块一天的出租屋里看窗外的路灯,一个人,满腹心事无人诉,翻空了零食的袋子。
他听见自己说道。

要是有一种饮料,用特定的材料包装,装上检测血液含水量装置,测出人体缺水达到一定数值时才能开盖就好了。

要是有一种吃的,人最饿的时候会显出形来就好了,随身携带,不需要的时候就藏在人身边,需要时就能发现食物一直被带在身边。

哈哈,搞笑,白日做梦,食物又不是人,怎么可能跟我跑。

我不饿,也不渴,现在还没到最需要食物的时候,只要我明天去……就不会吃不饱饭。

要是有一个人。

要是……有一个人。

以前他有过,毛小蒙咽下药棉的碎絮想,还不止一个人,总是在身边吵闹,感觉不到有什么不可替代,从身边走开后才知道再也遇不见这样的,再也遇不见。真遇见了也不能怎样,人是会走开的独立个体,机器人才会陪伴左右,才会永远属于主人,就像亲情,血缘和婚姻等的关系一样,主从关系能让从属无条件绕开各种原本不能避免离别的理由,GIGI直到被拆都从未离开他。但是GIGI有了思想,这让她变得和人一样了,她不会离开他,他却受不了这一点。拆掉她之后他决定以后做机器人不再做zheng府禁止的高级人工智能,机器没有思想会是件很好的事,如果有朝一日他有条件和时间制作萨,将把脑部的芯片改得不同于GIGI,萨必须是低智的,用途简单,没有GIGI那些乱七八糟的功能,当人向它诉苦抱怨时,他的反馈是程序化的动作和语言安慰,或者什么反馈都不要。

从某天起,这个只存在于构想里,主要用于提供性服务的机器人取得了他的信任。最容易取得人们信任的是保险箱、锁和房子里的暗格,它们不会张嘴把箱里的秘密说出去,不会说最不该说的话提最不该提的人刺你的心,萨便是它们安静的同类,没有思想,满足人欲。一个幻想之中的人,是不会背叛你的,除非你幻想他背叛。他无助的时候会想制造它的细节来转移注意力。使用完注射器的短暂片刻他会产生自己已经做出萨的错觉,本来今天该是这样一个夜晚,他却醒着。

叫醒毛小蒙的人也许不求他心存感激只希望他知趣,毛小蒙不这么认为,不管多无私的举动都不能说完全不图回报,心理回报也是回报一种,掺杂鄙视和虚伪的帮助令人恶心,他宁肯不要。不要误会,上官帅已经不符合上面所述,毛小蒙仔细回忆了一下上午发生的事,把话吵开他反倒安心了,上官帅已经摆明说了他帮他带有目的——这段时间他如此不配合也是疑惑他的目的是什么,正是质疑以他的性格做出不图回报的事反而意味着更大的回报。反正不是“他爱我”之类的感情回报,或是“为了救GIGI的主人”这样的废话。有一点毛小蒙依然不解,他一个病人能创造什么价值呢?做家务?SEX?管理公司?
通风口的微光还亮着,看来外面的走廊灯是整夜不灭的。毛小蒙转动手腕低头看表,光线太暗分不清分针秒针,他怀念起自己中学时做的充电夜灯手表来,充电八小时照明十二小时,表盘底下还有一个装fang狼喷雾的发射器,有人大学着飞跑闯进实验室吓得他装反了,发射器只能喷到戴表者,后来见识到的女生越发彪悍,夜行表无用武之地,放弃了重做一个的念头,如今表和人都不知去向,类似的小东西网上随处可见,发明和创新早已不稀奇。
原来如此。毛小蒙想。

星际 ⅩⅢ


从锁他的地方到里间的路不短,毛小蒙数着步数,大步走需要五六步的样子,就木墙的宽度来说这里空间狭长,让他联想到储物室,这个联想刚出现就被否定了,储物室不会在最里边有个厕所,更不会有囚禁人的铁环。黑灯瞎火的里间不大,没有开灯,他摸索着,没碰到墙,脚探到蹲厕的位置站定,“好了没?”上官帅在门口问。“没有。”毛小蒙拉低裤头,看到门把处黑乎乎的。出来前他摸了一遍门把,没摸到锁,听到上官帅问他洗手没,便借着要洗手让他继续干等,在门上四处摸索,一无所获,看来门不能从里反锁,他开门跟上官帅出去。
从里间回走廊,他绕开挡在中间的病床,昨天或是前天停在这里的病床还未拖走,上官帅把它推入另一边墙的方向,没有听到撞到木墙的声音,病床仿佛陷进了墙里。
上官帅打开一次性餐盒,夹了一筷子西兰花说:“今天我有事,中午和晚上不能来。”
“随你啊。”毛小蒙张嘴咬住西兰花和花里夹的肉丝。
“明天也不来。”
“来不来关我蛋事?”毛小蒙嚼着菜,想起他以前讨厌吃蔬菜,“这里让我想到s/m。”
“我不会给你解开,”上官帅用塑料勺舀饭,递到毛小蒙嘴边,“你只能在这里呆着。”
“无所谓,反正要是失禁了还不是你收拾,”毛小蒙问,“这里以前真的没关过人?”
上官帅停下动作道:“这里没有关过别的人,你怎么老问。”
“无聊呗。那我问点别的,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上官帅没有看他,盯着被油溅到的袖口,回答:“我最喜欢我自己。”
毛小蒙暗暗记下这种聪明圆滑避重就轻的和稀泥答法,要是下次有人问他也这么答,细想一下,某种意义上这话从上官帅嘴里说出来倒充满诚意,他道:“我总觉得厕所是女用的。”
“是你没找对地方。”
“为什么不开灯?”
“吃饭的时候不要提这种事。”
“提开灯哪里不合适了?”
“下次我会开,张嘴。”
毛小蒙张开嘴,咽下芹菜和牛肉,看着地上的纸杯和吸管又想起件事,要在这里“康复疗养”很久的话也太恐怖了,死寂的空气能让人自己把自己吓出病来,要是能看电视剧或者听歌就好一点,上官帅不会给他手机,那么至少要装个打发时间的电视机吧,最好看一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弱智家庭伦理剧,驱走房子里阴森吓人的气氛。
“毛小蒙。”
“嗯?”
“跟我回滨海一趟。”
嘴里的芹菜味道很冲,毛小蒙有点反胃,和饭一起咽下,说:“怎么又要回去了?”
“我只去今明两天,无关的地方。”
和什么无关?毛小蒙冷笑:“好,去吧。你想去哪就去哪。”
上官帅表情也冷下来:“毛小蒙,你就一点也不想去找?”
“找?我有什么要找……哦,”毛小蒙作惊奇状,“你说她?我不是说拆了嘛,找不到了。”
“你根本不想找。”
“那你还让我去?去干嘛,帮你找?”毛小蒙看一眼他的双膝,“嫌上次伤口太轻?你恢复很快嘛,留疤没有?”
“知道你是故意的,”在滨海他停留了三天,第二天他照毛小蒙给的地点去了他和GIGI以前的高中,微机室里没见着,实验室里也没有,白跑一趟,“你别想一个人待在这里,要去一起去。”
毛小蒙道:“我以为他们人多你干不过呢,结果还是跑得很溜的,回来就说事情解决了,怎么解决的说来听听?省得我误会你膝盖的伤是给人口留下的。”
“你再说一遍。”上官帅眼睛里映出昏黄微弱的灯光,光点周围布满了与房内同色调的黑,毛小蒙觉得他视线越过了自己通到墙后,没在看人,嘴也抿着不动,只等他说话。
“我不去。也不吃了,”毛小蒙发着抖说,“上不上厕所吃不吃饭都没关系,你要走就赶紧滚,你揭我伤口还不许我说你了?”
上官帅扯过他的衣领:“你听好了,我不可能做那种事,我不想再听你像今天这样说我,容忍你待在这里是有条件的,不要以为我没有底线。”
“那你何必带外卖过来,自我折磨,干脆放我走!”毛小蒙和他抵着脸吼,“我也不想听你再提GIGI,如果那是你的底线要我不去踩,你也别碰我的底线!”
“是吗?‘不去找她、不能提她’就是你所谓的底线?”上官帅把声音提得比毛小蒙更高,“那我不仅要碰,还要问你,为什么把她拆了?当时滨海政/府不允许高智能机器人存在不是理由,你以前说过把她当亲人的对不对?我问你,要是政/府宣布你家人的存在是违法的,你会不会把她抹杀?”
“那我应该把她留着吗,让她看着我——看着我变成……现在这样?”
上官帅声音弱了些:“如果她还在,根本不会有今天。”他接着说:“你哭什么,变成这样你能说全是什么黑帮的错?我不信滨海市全城人都自暴自弃,自甘堕落的人不值得同情。毛小蒙,想走就自己逃走,指望我放了你?做梦。我早就说过,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人只能被别人控制。不要认为我会免费给你提供医疗和饮食,你就不需要回报我……”说着他飞快地后退——毛小蒙朝他啐了一口“回报”他。
“我向你要求过什么吗上官帅?我一直在拒绝!是你要……”他想起电视机的事,话只说了一半。
上官帅麻利地开锁取出透明胶和药棉,凑到毛小蒙边上,毛小蒙徒劳地咬嘴唇,被捏着下颌掰开嘴往里塞药棉,上官帅捂住他嘴缠上胶带。毛小蒙想这简陋得还不如口球,但他已经不能清楚地说出来刺激他,嘴里的棉花刚被舌头抵开又弹回去,眼眶里抑制不住地涌出泪来。他一边厌弃自己动不动就哭的软弱表现一边落泪,在旁观的那个人眼里自己要么是因羞愧而哭,要么就干脆是败者的眼泪,两种原因都难看至极,而此时他最强烈的感觉却是不知其因的悲伤,血涌上胸口、肩膀直至头顶,心却往下沉,沉到地底深处,暗不见光的地方所有的阴暗和与阴暗缠斗的光明都静下来,静听水珠下滴的声音,领子很薄,水直穿布料渗入皮肉,每下落一滴犹如一次计时倒数。
上官帅注意到手机震动,看到未接来电的数量吓了一跳,忙往回拨,“喂,请问是……”
“不好意思,我也有事……时间能不能改到后天?”
“那好,就明天吧,谢谢。”
挂了电话,上官帅把盒筷纸杯收了。
“心理咨询师明天要来,不走了。”他朝毛小蒙的方向看了一眼,笑。
倒数停止,沉于地下的东西再次成为碎片。

星际 ⅩⅠ(补档)

星际 ⅩⅡ

   
    想起来写个提醒:《沉没》里上官帅的设定改得比较多,例如《沉没》里他在多次和男性女性的性经历后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这个设定在这篇里是没有的,因为我写不出来……加上这设定我就完全摸不准帅的心理了……在星际之前我完全没写过肉,所以这篇里帅的【】技巧是很生疏的……
    上官帅洗了澡回卧室,打开电脑敲邮件,点开第一个常用联系人发送,回到页面,删掉几句话,改几个标点,发给第二个联系人,再如法炮制发给第三个。发完退出,看到收件箱上出现3的角标,心率加速,他点开收件箱,一条条的看发件人,一条广告,剩下两条来自同一个人,第一个常用联系人。他退出邮件,打开桌箱拿了一瓶依非韦伦,坐在床边看瓶身。在拿到疾控中心的两份报告都是阴性,药剂员自然不给开阻断药,这瓶药是离开滨海的前一天付的钱,当时慌不择路搜索了一堆阻断药,在网上却买不到,只有拉米夫定和富马酸替。这瓶药是私下找人买的,出的价不高,里面只有不到十片,昨天收到时心里有些膈应,是别人吃过的又是私下交易,谁都不能保证里面的药片是不是干净卫生,现在知道没事,可以松一口气,便觉得一时心急付的款有些不值,转念想不用吃总比不得不吃好,也就算了,他不想把药留在房间里,时间长了难免不被人发现,决定等另外两种药到了就一同锁起来。
    提示音响起,上官帅下床点开电脑,一绺头发没吹干,落了滴水在键盘上,他不耐烦用指背抹掉水珠,结果周围的键都沾了水,明知这对防水键盘影响不大,心里越来越烦躁,打开新邮件,看完他想直接打过去和对方辩,手机刚从包里翻出来就慢镜头摔落,便懒得打、懒得捡。关灯上床,盖着被在黑暗中和空气对视了一分钟,还是爬起来捡手机,指尖滑过锁屏和一道道裂痕,通知栏提示两分钟前有一封新邮件,于是他把那段话又看了一遍:
    滨海不是我们的重点,会上早强调过了,不知道您还要三番四次地跑去考察什么,事实已经证明那里对我们没价值,只会亏本,投多少亏多少。我不想多说废话,但我得提醒一句,您的父亲还头脑清醒地坐在总裁位置上时,对那里评价就不高,后来他不停地在滨海狂热着,从那时起这家公司就走向了转折。我们不能老想着已经失去的东西,只有不断跟上新世界的脚步,固守旧地只会被市场淘汰,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劝告你,没有下次了,有二心的人巴不得你到处跑,丢下公司他更是双手赞成,我不是这种人。我要提醒你,少爷,在你小时候父亲多半对你说过以“等你成为总裁”为开头的话,我猜你也是这样想的,上官总裁会等你,时间不一定会,有些人更不会,他们不会。周末怎么安排随你,星期一早上一定要到场。
   
    毛小蒙靠在墙上汗流浃背,上官帅似乎以为他比心理医生更懂敏感的病人在想什么,告知了日期,给了块手表,让他有个时间概念,不至于昏头昏脑过糊涂日子。滑稽的是,这块塑料儿童表是机械表,和电子表显示24小时不同,它最大数就只十二,所以毛小蒙对于时间还是昏的,现在到底是晚上十一点还是中午十一点;他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四十多还是早上九点四十多;他说的五点来还是上午五点还是下午五点;这些上官帅认为他总算可以弄清楚的问题他依旧不清楚。
    用常识来排除不可能的答案,那么他就是明天下午五点来,清晨太早了不现实,那么医生就是今天早上看的病现在中午了……不对,清晨看病也少见,那么假设医生晚上七八点钟看的病,现在已经夜深,照常识来说医院没有晚间门诊,私人请的不一定,不过昨天还是前天他听到上官帅亲口对医生道歉,原话他还记得:这么晚了还要把您请出来,那么晚上是合理的,不过他今天没有道歉,也许是健忘,也许是根本不需要,时间并不晚……预约电话里道过歉了也说不定,那么那么……毛小蒙突然发现,他对前天和昨天的概念也十分模糊,平时他用阳光和手机来判断早晚,最近他用睡眠来判断早晚,没到这个字面意义和实际意义都是见不得人的地方时,他躺在病床上睡又醒,也对阳光毫无印象,也许到这个城市来的三天只是自己以为,实际已经一周,或者实际只有一天……这些都无所谓,但是如此安静,安静到让人心里不安的星期四十一点,更有可能是夜晚。
    上官帅说有事要走,虽然要事不会在晚上,那可能借口,就是想走了而已。昏暗的灯照不到里间,除了他站的地方,周围都是漆黑一片,距他十米的对面有一堵类似墙的东西,木质结构,上半部分被黑暗整个吞噬,地上有两个箱子,其中一个里面锁着医药箱和一个照X片的大袋子,另一个随意地敞着,看样子什么都没装,除了深深浅浅蔓延出来的黑暗。黑色向上便越深,黑色的雾气在天花板下积成厚厚的云层,离毛小蒙的头顶还很远,再过半小时也不见得笼罩下来。光的边缘伸出很多的小手,像沙画的手影,伸向天花板的方向,缓慢向上生长和攀缘。铁环上缠绕的阴影也是手的形状,更加挣不开,叫声让四周格外安静,好像外界对一门之隔的深渊全无所知,这栋高楼里睡着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里是滋养阴邪之物的密室,一切都停下,敲门声击退了拉扯毛小蒙小腿的影子,头顶涌动的空气归于平静,黑暗就是天黑了,光不亮,仅此而已。
    电子舱开启。
    “萨?”
    他醒了,门边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萨是个幻觉。假的。那些手也是假的,除了产生幻觉的他知道以外,没有人知道的、一到正常运转的世界里就退回阴暗角落的东西都是假的。想起一个假的事物而忘了另一个令人恐惧的假事物,他无声地笑起来,身体小幅度痉挛,不管怎样周围的一切不再恐怖了。除了他没人知道的、一到正常运转的世界里退回阴暗角落的东西就像一座见不得光的城市,从前在海上,如今在海下,他已经走了,依然感觉到海浪下面一双双陌生的手要探出来拉他,依然能看到海面上幻觉般的倒影,如果不是被绑在船上,他说不定早就被……要是,毛小蒙睁开眼,要是哪天锁链松了呢?
    铁环晃动,脱离墙壁,毛小蒙推开来人,接着打盹。很快被人拍醒:“去厕所。”他往后躲,舒展勒了一晚的四肢,听到骨节作响的声音,扭动肩部。上官帅按住他的肩膀,扣上手腕拖他去里间,毛小蒙的手腕很难受,昨晚勒出红痕的地方被上官帅的手指死扣着,没怎么反抗。
   

星际 ⅩⅠ

毛小蒙并不在乎换的房间是不是“舒适健康、有益身心”的环境,陌生疏离感总是如影随形,习惯了便不会费力去抵触,退一步说,抵触也没什么用,但当他看到周围时忽然发现自己对环境的要求还是不低的。摘下眼罩,省去了适应光亮的时间,因为房内一片昏暗,比这两天他睡二楼房间狭窄很多,他环视一圈,想起一个成语,这地方和上官家给他的印象差不多,外面的人绝对想不到一栋高楼里竟然有这么一间房,只知金玉其外,未曾想败絮其中,简直比他在滨海租的房好不到哪去,他道:“这是杂物间?”
上官帅正蹲在一个积满灰尘的箱子前,闻言转头,那眼神似乎是要反驳,他又问:“不是,莫非……垃圾堆?别这么看我,你总不能说这里是住人的吧。”
上官帅掏出钥匙开锁,没有回应。毛小蒙坐在床上百无聊赖,朝前探了探:“噫,咬什么嘴巴,我说你杂物堆太乱你还不高兴了?”
“这里很久没人进来过了。”
“看得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沉闷味道,毛小蒙呛咳几声,突然一喜,身体的反应渐渐消下去了,他下了床站在一地的灰尘木屑中。上官帅重新锁上箱子,提着医药箱走来,右手抓住毛小蒙把他往前领。毛小蒙被按到一面墙上,上官帅试图把他困在原地,毛小蒙则试图扑腾,撕扯之间他感觉身后的墙震动起来,几个部分的墙体一下子没了触感,上官帅立刻用力以四肢压住毛小蒙的四肢,然后身体快速撤开,毛小蒙的手脚顺利地被墙上的铁环锁了个结实,他扭动身体,背后一空,两块姗姗来迟的弧形铁环在腰前闭合为一圈。
上官帅平复呼吸,站在近处打量他,看不出什么表情——毛小蒙也没在看,他在低头看自己脚尖,希望自己能静下心想想墙的构造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利用知识脱身,他的视线被双腿之间的变化占据了,条件反射抬起头,看到上官帅的视线也是同一个方向,他想冷笑一声,却被腿间持续的变化打断。上官帅盯了他下身有半分钟,把医药箱搁在地上,取出药膏和纱布放在箱顶,上前。
他在毛小蒙的衣裤口袋里翻出一包纸巾和一根针,把纸巾塞回口袋,解开毛小蒙上衣的扣子,确认没有暗袋后,便扯了扯长裤的松紧带,褪下裤子,没有任何收获,眼盯着内裤包裹的部分,觉得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都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搜下去了,这么想着,拉下了他的内裤。
毛小蒙仰头看灰色的天花板,这一层的楼高不同于其他房间,假如从楼上开一个洞往下望,说不定会被黑暗吓得脱离现实,错以为下面是看不见底的深渊。两根铁链垂在空中,如同吊灯的装饰,不,更像是牢房的配置。他缩了缩,身体贴近冰凉的墙壁又立马弹回来,前面是冰凉的手指。
“晚上我会给铁环加垫子,”上官帅埋下头打开他的身体,说,“不要在我走的时候咬你的舌头,否则以后你能自己张嘴的机会只能用手指数。”
水慢慢滑落,流进上官帅手指里,前端也有水流下来,滑到手背上。除了湿润的水和发烫的软肉,再没有找到别的,软肉随着呼吸声小幅度地合拢又分开,分开时更多的水从内部被带出。
“你肖申克看多了吧?”毛小蒙喘道,“那里怎么可能藏……东西……”
上官帅给了他一个“藏不藏得了你心里清楚”的表情,看得毛小蒙暴怒起来:“不要以为你会干的事人人都会干,弄到这里还不如放我走,我在别处至少不会像这样!”不觉带了点哭腔,他连忙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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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谐部分见下一条lo(星际十一 长图)】
“那怎么了?”毛小蒙睁开眼睛平视他。
这有什么,比射到嘴里好多了,毛小蒙看着上官帅胸前的液体想,穿人模狗样的西装做见不得人的脏事导致衣服毁了根本不值得同情,用见不得人形容此地的确合适,用衣冠禽兽来形容此人简直是量身定做。上官帅翻出毛小蒙口袋里的纸巾去洗手间清理,毛小蒙解决了一个主要矛盾,开始想起渴意和伤口的疼痛,万幸刚才他忍住了尿意,不然上官帅这套衣服八成是直接丢进垃圾桶的结局。
塑料手表滴滴答答地走,走完五圈上官帅拎着一个黑塑料袋出来了,他上身穿着衬衣,外衣在袋里,毛小蒙摇晃铁环示意他给自己穿裤子,他一如既往没有理解,动手拆腿间的绷带,打开医药箱给他大腿脚掌上药,动作和最开始手指圈住柱身一样轻,他边涂边说:“我没时间。”毛小蒙正不解,低头看到又开始半硬的下身,涨红脸憋不出话。
上官帅剪开两片纱布,滴上医用酒精,说:“现在九点四十,我还有事,明天五点我会过来。”
毛小蒙问:“这里装监控器了没?”
纱布贴在抹了药膏的溃烂皮肤上,上官帅拉开一个塑料包装:“……没有。”
“装了吧,”毛小蒙笑,“你那么能装,这都没装我不信。”
“以前装过,”上官帅缠上一圈绷带,“腿别动,现在没了。”
“这里以前还关过人?”毛小蒙仰头环视天花板,想找监控器的位置,“看不出你比我还变态。”
“不在这间,”上官帅按住毛小蒙的腿,收紧带子说,“在里面,你看不到,是个显示屏。”
毛小蒙抬腿狠踹过去,被铁环扯住,不要说击中目标,连目标的边都未擦到,胶带还没缠上,绷带大半脱落,他问:“这里以前关的……”上官帅打断他说:“谁都没关,别发疯。”
“我不信。”
“谁都没关,你可以不信,”上官帅剪掉落到地上的脏布,重新扯上绷带,系好之后说,“你要去厕所或者有什么事最好现在说,不然只能等明天。”
毛小蒙喝了水,吃了药,被告知了今天周四,等着上官帅把垂落在脚跟的裤子给他穿上。上官帅把四个铁环分别从墙上拆下,腰部的环则从中间分为两个张开的半环,制着毛小蒙进了厕所,在外面等他。九点五十一分时毛小蒙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随后张开双臂站直,再次被禁锢起来。
这次他看清了,上官帅开了约一分钟的锁,门上至少有两道锁,门底还有插销,他出了门,在外面又拨弄了一分钟的钥匙,钥匙声消失,脚步声却没想起,毛小蒙知道他不是还在门外站着听自己的动静,他一定已经走远了,没有脚步声是因为,这里隔音极好。